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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医生，她的眼睛怎么了？她不能没有这双眼睛啊。 我听见帆焦急的声音,全讯直播，除此之外，我什么也感觉不到。 浓烈的药水味证明了遍布在四周的苍白，可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。 双手紧握在大腿上，指甲陷入手心，勒断了掌心的纹络。安静了。没有了医生细微的低语，也没有了帆高分贝的焦急。我凭直觉嗅到了帆的味道，在身后抓住了帆的手。 帆。我们回去好不好。我还要赶稿子呢。 我能感觉到手心的湿润粘上帆的手心，并以一种鬼魅一样的姿态顺着帆手心的纹络，蔓延。 好。我带你回家。帆淡淡的说。他的手一阵颤抖。 我轻轻的倚着帆走出这间房间。帆伸出另一只手握紧我的肩膀。我听见身后来自医生的叹息。我笑了。 帆。他是一个依靠着我，我也依靠着他的人。他没有工作，待在家里，经常频繁的抽烟和疯狂的喝酒。也喜欢在各种球赛上下很大的赌注。也许，是的，他不是个好人。但我却也依靠他，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信任的人。从爸爸妈妈在临终前将我托付给帆的爸爸，到后来帆的爸爸也死了，我们就一直住在一起。我很爱他，我想他对我也应该是一样。以我的学历，我根本无法与那些大本、研究生去竞争。所以我只有夜以继日的写稿和经营我在淘宝网上的店铺来养活我们，以及偶尔偿还帆在球赛上的债务,真人博彩。 秀秀。你在这里等我一下。我去一下就来。 我想问帆要去哪里。可他却松开手走了。黏稠的血液骤然分离，疼痛在手心辗转。 我不安的矗立着。也许我现在在医院的楼梯口，也许我是医院走廊的中央…… 有很多的也许，也许帆…… 无论如何，我都不能离开这个原点。不然帆会找不到我的。 …… 五分钟。 十分钟。 十五分钟。 二十五分钟。 半个小时过去了。我的脚好像失去了知觉，有点发麻。 秀秀。等久了吧。是帆的味道。 我摇了摇头。你去哪里了。 喔。医院商场的队真长。喏，牛奶还是热的。趁热喝，还有面包呢。为了今天抽血，你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了。 帆将一盒温热的牛奶塞入我的手中，一边搀住我走。 手指触到了帆的皮肤，好凉好凉。 帆。这牛奶和面包的钱…… 是的。出版社那边的稿费已经拖了一个月。我们已经吃了两个星期的泡面了。 没事，我有。没事的，有我呢。帆轻轻的说。 我很想笑。这是帆说的第一句让我觉得窝心的话。至少比起那些“秀秀，昨晚法国又输了”之类的要好。 从医院回来后，我和帆再也没有谁提起眼睛的事情。 我把淘宝店铺的网上联系方式改成了电话联系。 帆也开始学着为养活我们而努力。他找到了一份与他之前所学专业对口的服装设计的工作。 以前的日子，淘宝店铺的货物都是我自己一个去拿货，上架，发货的。现在帆会在周六日不用上班的时候带着我去各大批发市场拿货，回来后又忙着把货物上架，然后发货。我只是负责接听顾客的电话。 我们也会一起写稿子。我念，帆打电子稿。 阳光总是塞满了树叶的罅隙，在那些不美满的空隙中填充着完好。我慢慢的念着。 等一下，秀秀，那个罅隙的罅，五笔怎么拼的。帆突然打断我的思路。 五笔。我也不知道。我是用拼音的耶。 那拼音怎么拼啊。帆笑着问。 天哪。你不知道啊。我失笑道。 你笑什么，不许笑。快说啊。 X——I——A啦。 …… 傍晚，黄昏从阳台满满洒到客厅里。我们坐在冰凉的地板上，帆会把头枕在我的腿上。沉沉睡去。 我能够听到帆的呼吸声，伸手抚摸他脸的轮廓。像名画家的杰作。 嘴巴，鼻子，眼睛，眉毛。清晰却模糊。 我一边笑着，一边忍不住的啜泣。泪水从我的黑暗的双眸流出，划过脸颊，流进心里。 帆。这样的我，怎能拖累这样的你。 …… 秀秀，告诉你个好消息。我的作品进入加拿大总公司的时装展了。不过，下个月我会去一趟加拿大，你…… 没事，你去吧。我能自己照顾自己的。要是不行的话，我就找隔壁的婆婆帮忙。 帆将我拥进怀里，紧紧，紧紧的。 接下来的日子，我趁帆一出去就偷偷的打包行李。是的，我要离开，永远的离开，离开这个城市，离开帆。 很高兴帆终于开始振作了。以帆的能力，这次去加拿大，留在那里也是可以的。帆有他的未来要发展，没有任何人有理由成为帆梦想旅途的绊脚石。 帆今天早上走了。走之前在我的额头上刻下了一个吻。我依旧装睡。帆走后，我闭着眼睛在床上躺着，最后沉沉睡过去了。不知道过了多久。我起身拉出行李。是时候该走了。 嘀嘀嘀。自动感应的电话留言器，在我走过的一瞬间响起。我摸索着按下了按键。 “秀秀。是我，帆。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。我没资格再喊你的名字。因为等我在加拿大的时候，我会是陪伴另一个女人的男人。我离开你的理由是可耻的，因为你的眼睛看不见，因为我们在一起很贫穷。我不敢要你原谅我，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。秀秀，我实在受不了自己洗衣服，吃方便面，没有名牌的日子。我本来不打算解释的，因为解释会把我暴露的更丑陋和恶心。但是不解释的话，你可能会为我失去你最美丽、最新鲜的岁月。什么服装设计师，什么加拿大服装展都是假的。但以后会是真的。因为去加拿大是真的，因为加拿大总公司老总的女儿是我之前的同学，很喜欢我的一个女孩子。秀秀，相信我，我其实爱你的，只是我虚荣啊。也许我们都相信未来，但是强悍的是生活。秀秀，不要哭，不要伤心。微笑，我没能通过和你生活在一起的考验，放弃你了，也应该被你放弃。为我有任何多余的感情,都是浪费。把你的爱留给能真正牵你的手，当你的眼睛的人。秀秀，珍重。” 嘀嘀嘀嘀嘀…… 已经完结的留言，续下一连串的忙音。我的世界天翻地覆，我的呼吸缓慢却急促，我的脑袋好痛好痛。突然我的眼睛像是被火灼烧一般,博彩通，一片的白。我什么都不知道了。 不知道晕过去了多久，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，我躺在冰凉的地板上。我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可以看见东西了。 有热的液体从眼角流出。止不住。有好多。 帆。为什么不等我走了，你再说。为什么不让我先离开，让我自己认为我扮演了一个伟大的角色。为什么我又可以看见东西了。 也许眼睛能看见了是个错误，完美的错误。我看见了那把水果刀。 一下，两下。深深，浅浅。长长，短短。直到那雪白的手腕变得像撕扯过的，破旧的棉絮。 阳台对面的万家灯火真美啊。还有那些花火，没有长久的奢华的挥霍。夜空的花朵，注定了短暂的美丽，一闪即逝的温暖。就好像爱的折磨。 消逝了，全都消逝了。爱，帆，还有我。 秀秀死了，看着夜空的烟火死了。死的好凄美。那些流淌的血液，黏稠了那长长的发。 那搁置在桌子上的纸张是帆付出的唯一温暖，只是秀秀没看。纸张上誊写了秀秀那天在医院喝的牛奶和吃的面包，是帆去捐血换来的。每个捐血的人都能在医院得到一份补充营养的牛奶和面包。 那张纸张被风吹到了秀秀身旁。沾染上了美丽的红色，像昨晚夜空绽放的花火。 (责任编辑：admin) |